面具远 on 2003-08-30
以下，我要讲述的是一个恐怖的故事。
薇和丈夫结婚了快一年，婚姻的生活也渐渐归于平静。薇的丈夫是一家报社的文员，是个沉默寡言，有点深沉的人。然而说是“深沉”，其实更确切点我可以用“阴沉”来形容他。我多少也认识些搞文艺的人，他们给我的印象大都是或善于谈笑或克谨克板、一骨子傲气的，而薇的丈夫，在我的接触看来，虽然也很傲岸，说话也很裸露，但给人的印象是那种……怎么说呢，他像是从不会怒火，对人也冷冷淡淡，总之是个很难用文字来形容的怪家伙。反正希望你能继续读下去，这样你就能自己体会出来了。
薇和我是高中里的同学，她是个成绩很优秀的学生，性格开朗，很亲切，很可人。她的婚姻是幸福的我看来，因为她曾经对我说过，说她曾经怎么怎么欢喜她现在的丈夫的，对于他的冷淡又是怎么怎么哀伤不已。而有一天当她对我说：“y君，你知道吗？这太令人激动了。我……我今天终于向他表白了，他像个木头的，你也了解的对吧，他说也一直喜欢着我的。哦，我太激动了……”
以后，薇的生活就像是夏日里的艳阳，一样得灿烂起来。
但是，大家也许也猜到了，我们的女主角的命运不是这样的，这只是一个恐怖的故事的序章而已。
那一天，薇来找我，是晚饭过后了，她来到我租借的寓所——我一直来都是单身，过着简单混乱的生活。她是带着微笑来的，说，想念我这个昔日暗地里的朋友了。这里请大家不要对“暗地里”三个字在意，只是我个人的私事，和本故事无关的，我也没有想要展开的意思。总之，那天晚饭过后，她独身来到了我的寓所。
“咦？怎么，你来了？”
“来看看你啊，不可以啊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还是像以前那样带点“调皮”。我问她丈夫怎么没和她一起来的时候，她笑起来说：“是我想来看你耶，你这人真是没情调，所以女朋友都没有……”
“……”
我们聊起了一些过去的往事，讲到了当初她怎么和现在的丈夫认识，交往什么的，最后又是她怎么尴尬地表白，气氛很快乐。然而，后来她终于提到了她现在的苦恼来，我知道，她一开始的目的便是这个。我当时一下子也有了一种恐怖的感觉，特别是看着她那双像是受了很大惊吓的眼睛。
她说她丈夫晚上都是戴着面具睡觉的。
“我们结婚的当晚他就对我说，他有戴面具睡觉的习惯。我当时只是觉得可笑，他说希望我别在他戴着面具的时候把它摘下来。口气很坚决，我实在觉得他可笑，没想什么也就答应了，我以为那只是新婚夫妇的玩笑话的。
他起得很早的，每次都是我醒来他就已经在阳台上眺望了，他都是为我做好了早餐的，我一开始觉得是多么幸福啊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的眼睛像是渐渐惊惧起来。
“一天晚上，我不知怎么在半夜醒了过来，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身边的他，他侧身睡着，我便凑过去想给他一个吻来着，可是……他……”
她眼中充满了惶恐。
“他真的戴着面具睡！我吓得发抖了，但是没叫出来。很黑，但面具是白色的，我看见了面具的笑容，好可怕！”
“那天晚上之后，我开始找那只面具，我到处找，可是没有找到。”
我很仔细地听着，她开始激动起来，我觉得，我现在只有继续听下去，而不能做任何事。
“从此，我开始经常在半夜醒过来了，我很想去摘下那只面具，但，有种很可怕的感觉迫得我不能这样去做。一次，我终于决心要去摘下那只面具了，我伸过手去，可是手在发抖竟然，在我碰到面具的一瞬间，我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抓住，是他，他醒过来了，戴着那面具，凝视我，我害怕极了，感觉那不是他在凝视我，是面具在凝视我。那诡异的笑容我终于看清，哦……”
她竟然有点哽咽了，我保持着沉没，很想去抱住她，去安慰她。
“真是太可怕了，他对我吼了，他很生气起来，真的，那不是他，我能感觉。”
“我连白天都开始害怕起来，但是他很温柔地又来安慰我，说很抱歉，说他真的很不喜欢别人在他睡的时候去碰那面具。我问他为什么要戴着面具，他说他自觉得睡着后脸看起来会很丑陋，他不希望别人看见他的那一面。他吻我，很温柔地安抚我……”
“但是事情不是这样就解决得了的，我总是在半夜醒来，害怕地看着那只面具，我有可怕的念头，我感觉那面具的背后不是他。要知道，那面具对着我笑，哦，真是太可怕了。事情也不单单这样，有一次我又从梦里惊醒过来，发现他不在身边，可是半夜他会去哪里呢！我不是担心，我害怕……”
她终于哭出来了，我过去搂她，她便痛快的哭起来了，可想，她是受了多么大的惊吓啊，我这时开始觉得她是多么可怜啊。
“他就坐在窗边，天那，他就坐在窗边，看着我这里。他一动不动，背后是黑色的窗帘，拉开着，白色的月光透进来，面具在对着我笑。我惊叫，我哭出来了，这时他摘下面具跑过来，说对不起吓着我了，我摸他的脸，怪他戴着面具吓我。他说他并不是故意要吓我的，说只是他遇到了工作上的烦恼，正在思考，忘记摘下面具来了。我叫他能不能别再戴面具睡觉了，他答应了。可是却没有做到。”
“他还是戴着面具睡觉，我每天到了晚上就害怕起来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戴上的面具，反正每一次我醒来，他就已经戴着了，而且也不让我看见摘掉它的时候。我觉得他好陌生起来，我不像是我先前认识的那样，他的性格，他的语气，到了晚上都变得好可怕。我……我好害怕，y君。”
她真的是很害怕，在我怀里像是个吓坏了的孩子，抽泣着。
那晚她是带着泪花离开我的寓所的，后来她又来了我的寓所几次，然而请允许我来向你叙述剩下的一点，因为，我实在是不想再提到薇那惊惧的样子了，她真是有点可怜啊，我可怜的老同学。
那晚薇回去后，丈夫不在回家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时间很晚了，他能去哪里了呢？薇打电话给他几乎所有的朋友，可是没有人知道。无奈，她先睡下了，因为哭泣后感觉很疲倦。
在下意识中她听见门口传来了窸窣碎音，像是他丈夫回来了，她起身，打开房门，可是没有看见什么。大门紧闭着，一切很岑寂。她朝着门口走去，脚步很小心，因为她开始有些害怕了。门口没有什么异样的迹象，她又朝四周看了看，没什么变化，但她觉得陌生。我不知道你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，当时一种陌生的感觉袭上她的心头。
“薇，你还没睡呢？”
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，薇猛地转过身去，是她丈夫站在房门口的走廊前。
“你……你几时回来的！干什么去了！”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。
“我刚回来，怕吵醒你，所以很小心呢。还是吵到你了啊？”
薇的生活是这样苦闷着。
“是你吗？真的是你吗？”
“当然是我。”
“可是，可是，我觉得面具背后不是你，我很害怕，求你别再戴那该死的玩意了好不好？”
“这只是我的一个习惯而已，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觉得，是你自己多想了。”
“可是，我好害怕，我害怕面具背后的你。”
“是你自己在吓自己，亲爱的，放轻松点，我很爱你，你知道的。”
“我受不了，可是你为什么要戴着它睡啊？我不明白，我是你的妻子，可是你还是这样对我。”
“我说过的，我觉得自己睡着后脸就会变得很丑陋，我不想让我如此深爱的你看见，现在你也许觉得我还不错看上去，那是因为我努力掩饰着自己真实的面貌，真的，也许你觉得我的念头又奇怪又有点不可思议，但是请你相信我，我真的是这样想着的。”他说的时候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，让她觉得像是事实就是这样而已了，但是她还是苦恼，即使这即便是事实。
故事差不多就是这样了，也许你也并不觉得恐怖。的确，一些事情，不亲自经历和感受就无法体会，又或许是我叙事的能力有限吧。可是故事到最后，我们还是不知道面具的背后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张丑陋的脸。然而这并不是我所关注的，我只是担心我那一直来都担惊受怕的老同学，她真的是吓坏了，让人觉得她很可怜——有着这么一个戴着面具睡觉的丈夫。
但是，除此之外，他很爱她，这让我欣慰。
2003-8-30